【鳴家·楊清波】大愛一生：追記中國工程院院士孫才新
2021-12-20 14:41:31 聽新聞
大 愛 一 生
——追記中國工程院院士孫才新
【編者按】中國工程院院士、重慶大學教授孫才新逝世的消息，我是在廣州飛回重慶時得知的。重慶晨報那幅10多名教授、副教授跪拜孫才新的新聞圖片，使我感動而震撼。回渝后，我與時任重大黨委副書記的肖鐵巖聯(lián)系，在他的大力支持下，當時的校黨委宣傳部凌部長、徐科長及時安排我采訪，孫院士的學生、4名教授或博士在采訪中多次哽咽甚至落淚。此間，我還不斷收到來自市科協(xié)等方面負責人的電話，希望好好報道。
追悼會當天，我安排完學生戴小河赴現(xiàn)場采訪后，一邊協(xié)調(diào)《科學時報》（今《中國科學報》）版面，一邊寫出初稿征求被采訪者意見，特別是對專業(yè)術語和重大事件進行把關，并請徐對意見進行綜合。在吸取各方意見后，我連夜修改定稿。因報社規(guī)定通訊在2000字以內(nèi)，在多次壓縮后最后以2300多字的篇幅破例刊登。這里發(fā)布的是3000余字的原稿。
謹以10年前的今天發(fā)表的報道，緬懷孫才新院士，和為國為民奉獻一生、2021年已痛失的27位兩院院士……
一輛黑色靈車緩緩駛過重慶大學，從大學城虎溪校區(qū)，再到沙坪壩老校區(qū)，最后停在重大輸配電裝備及系統(tǒng)安全與新技術國家重點實驗室前。
當靈車緩緩駛入時，10多名重大教授、副教授全部面向靈車跪拜在地，泣不成聲：“恩師，您一路走好??！”
靈車里躺著的，是中國工程院院士、重慶大學教授孫才新。
11月25日，在與肺癌頑強斗爭3年半時間后，他帶著對科學、對人間、對學生不舍的愛，離開了這個世界，享年67歲。
那些肝腸寸斷、跪別在地的教授、副教授，曾經(jīng)都是孫才新的學生。
愛科學，一生獻給高電壓事業(yè)
與科學結緣，使孫才新成為中國電氣工程的領軍人物。
在有限的人生歲月里，孫才新以對科學無盡的愛，成為高電壓與電工新技術教育部重點實驗室主任，輸配電裝備及系統(tǒng)安全與新技術國家重點實驗室學術委員會主任，國家級有突出貢獻的中青年專家。2003年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時僅59歲，是重慶市當時最年輕的院士。
“我們都說孫院士是累死的，他現(xiàn)在終于可以休息了?！彼膶W生，重慶大學電氣工程學院副院長、國家973首席科學家唐炬教授說。
為了研究高海拔、污穢、覆冰(雪)、酸雨(霧)等復雜環(huán)境中，高壓和超特高壓輸電的外絕緣特性及放電機理、絕緣配合原則及防止事故的技術措施，孫才新常常要在春節(jié)前后帶領他的研究團隊，深入貴州都勻、桐梓、六盤水等地的高海拔山區(qū)，采集輸電線路覆冰(雪)的第一手數(shù)據(jù)。
“冰雪災害發(fā)生時一般都在春節(jié)前后，大家都在往家趕，孫院士卻和我們奔赴災害現(xiàn)場，研究冰雪災害對電網(wǎng)的影響?！睂O才新的學生、重慶大學教授蔣興良記憶猶新，“那些地方工作環(huán)境極為惡劣，刺骨的寒風有時吹得你站都站不穩(wěn)，天氣潮濕得穿在外面的衣服一擠都是水，晚上的風聲讓你無法入睡……”
這樣的環(huán)境，一度成為孫才新研究工作的常態(tài)。但正是深入一線、嚴肅求實的科學態(tài)度，使他在高電壓與絕緣技術，特別是在高電壓絕緣和故障診斷技術研究領域作出了突出貢獻。
他取得的系統(tǒng)成果，推進了外絕緣放電理論的發(fā)展，被國際大電網(wǎng)會議專家工作組引用為制定標準的技術支持和國內(nèi)標準引用，并被西電東送等許多重點工程的設計及運行采用，效益顯著。
愛學生，言傳身教做嚴師慈父
每次見到學生，即使是生病住院期間，孫才新常問的一句話是：“進展如何？”他時刻關心著他學生的成長，他團隊的工作開展情況。
一篇博士論文遞交上來，看完后他將學生叫到跟前：“寫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嚴厲的訓斥后，生性寬厚的孫才新又悄悄寫了張紙條：“博士論文只有一篇，因此，應靜心修改，不宜超之過急，以免造成評閱人對你終身的不良印象。”
當孫才新得知這位博士的妻子帶著剛出生三個月的小孩到重大和丈夫團聚，因為條件艱苦孩子缺少吃的東西時，他就將每天從家里帶來用他指標訂的牛奶給孩子吃。
紙條至今被珍藏著。這位受到嚴苛的學生蔣興良，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在高電壓與外絕緣技術領域，特別是防覆冰方面在國際上都著名的專家。
在學生們的眼中，孫才新是良師更是益友，是嚴師也是慈父。后來成為孫才新博士生的唐炬回憶說，“孫院士還是助教時都很樂于助人”，他夫妻兩地分居問題，就是在孫才新的熱心奔走下解決的。
而在他的團隊中，很多人都接受過他無私的幫助，“孫老師幫助人有一個明顯的特點，那就是事情做好了才告訴人；只要有人找他幫忙，他都會盡力，如果沒幫上忙他自己好像還有愧似的?！睂O才新的學生、重慶大學教授李劍言及于此,動情地說。
因為嚴謹?shù)闹螌W精神、大愛的寬容情懷、創(chuàng)新的科學思維，孫才新培養(yǎng)出獲博士學位的研究生32人、碩士學位60余人、博士后出站10人，其中有2人獲得全國百篇優(yōu)秀博士學位論文獎。2008年他獲得第四屆國家級教學名師獎。
愛學科，白手起家而做強做大
同事們記得，重慶大學創(chuàng)辦高電壓與絕緣技術專業(yè)比其他高校晚了30年，學校最初投入15萬元，還不夠買一套25萬元的交流試驗設備。
“沒有基本的實驗條件，怎么教學，怎么對得起學生？”孫才新找到有關電力部門和廠家，用即將退役的設備或質(zhì)量不是特別好的元件，組裝教學設備，同時答應以培養(yǎng)出來的學生優(yōu)先輸送作為回報。
一臺達到國際電工委員會（IEC）規(guī)定指標的150KV/ 6A交流污穢實驗電源，就在與企業(yè)的合作中誕生了，這是當時自行設計、委托研制出的最好一臺設備。畢業(yè)的學生則按照約定，先后被優(yōu)先選派了到有產(chǎn)、學、研合作關系的企業(yè)。
后來，許多的教學實驗設備都在這樣的模式下走進重慶大學。再后來，他們系統(tǒng)總結了關于“產(chǎn)、學、研結合提高高電壓專業(yè)辦學水平”的教學探索，獲得了國家級教學成果一等獎。
2006年6月，重慶大學申報高電壓與絕緣國家重點學科。因為孫才新和李劍一起到加拿大魁北克大學參加學術活動，回國后必須加緊趕制材料。
李劍返校后加班到深夜12點，將一大摞材料整理好，送到孫才新辦公室的門口，準備次日中午12點再找老師拿修改后的材料。
“誰知我早上7點到辦公室的時候，發(fā)現(xiàn)四五十頁的申報材料已經(jīng)改好，放到了我辦公室的門口?！崩顒Ω锌卣f，“在出國簽證時，孫老師身體不適咳破了嗓子，回國時坐了將近24小時的飛機。這一夜，他都沒有休息?。 ?/span>
正是因為孫才新的不懈努力和忘我工作，重慶大學的電氣工程成為國家一級重點學科，在全國處于領先地位。
愛社會，無私奉獻卻不求回報
作為充滿大愛的科學家，孫才新的科研一直關注著民生。
變壓器每年都要消耗大量礦物絕緣油，這種礦物絕緣油通常都從石油里提取。孫才新覺得這樣不環(huán)保。他經(jīng)過研究，順利將植物油和生活中的潲水油轉化為絕緣油，還因此申報了專利。
高電壓陡脈沖能否在不損傷人體的情況下將癌細胞徹底殺死，讓癌癥患者不受化療、放療之苦？孫才新率領課題組展開研究發(fā)現(xiàn)，目前癌癥治療中采用的直流法不能徹底清除癌細胞，要想達到治療的效果，必須對這種方法進行改進。
為此，他們提出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以高劑量、持續(xù)的陡脈沖使癌細胞發(fā)生不可逆的變化，從而用電流擊穿并殺死癌細胞的新思路，相關論文在國際權威專業(yè)學報發(fā)表后，引起國內(nèi)外廣泛關注。
重慶醫(yī)科大學附一院、附二院利用該技術對部分患子宮癌、乳腺癌的大白鼠進行動物實驗，獲得了成功。如今，該治療技術正準備向國家食品藥品監(jiān)督局申報，進行人體實驗。
作為重慶市科協(xié)副主席，孫才新愛科學，愛孩子，長期致力于青少年科普工作。他擔任重慶市青少年科技創(chuàng)新大賽首席科學顧問、重慶市青少年科技創(chuàng)新市長獎評委會主任，參加青少年市長獎評審達15次以上。近三年雖重病在身，但對科協(xié)工作從不推辭。
“才新生前最不愿意的就是給大家添麻煩，如果才新知道因為他的事情給大家增添了這么多的麻煩，他會感到不安的?！痹?1月29日舉行的孫才新遺體告別儀式上，他的夫人吳紹琪代表親屬向來賓答謝。
一位學生告訴記者，孫才新在四川大學華西醫(yī)院進行搶救、生命垂危的最后時刻，只說了一句話：“對不起，麻煩你們了?！?/span>
現(xiàn)場的醫(yī)護人員聽后，當時就忍不住哭了。
一位在殯儀館工作了近30年的服務人員，隔著玻璃望著廳內(nèi)黑壓壓上千的人流不住感慨：這么多年了，頭一回見這么龐大的送葬隊伍。
這也忙壞了在殯儀館大門外維持秩序的保安，兩個車場都停滿了，送葬的人還在趕來，車子只好停在殯儀館前的馬路上，綿延百米。
重慶大學黨委常務副書記陳德敏接受采訪時說，孫才新的身上“體現(xiàn)了重大的校訓，是重大精神的真實寫照和深刻體現(xiàn)?！?/span>
他深情回憶道：“就在去世前，孫院士還在病床上詢問實驗室工作，治病期間也堅持工作，并參加全國院士大會，在會上發(fā)言?！?/span>
孫才新的學生胡建林博士滿含熱淚地說：“在我們心中，充滿大愛的孫老師一直就不曾離開。他的精神將溫暖我們，激勵我們，一路前行?！?/span>
文/楊清波 徐方正 戴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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